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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章 殿外低语誓生死（第1页）

粘稠的黑暗裹挟着灭顶的剧痛与刺骨的冰寒，将殷照临的意识拖向无底深渊。耳畔是孙院正撕心裂肺的哭嚎，是瓷片刮过金砖的刺耳锐响，是殿外风雪呼啸中隐约传来的、如同闷雷般滚动的战鼓……那鼓点越来越近，越来越沉，每一次擂动都像重锤砸在濒死的心脉上！

“王爷！王爷您醒醒啊！”孙院正枯槁的手死死掐着殷照临冰冷的手腕，试图按住那狂乱微弱、随时可能断绝的脉搏。他另一只手抖得不成样子，抓起散落的银针，不管不顾地朝着心口几处大穴刺下！

殿内一片狼藉。泼洒的药汁、暗红的血块、染血的军报薄绢混杂在厚绒地毯上，如同修罗场。那本深蓝色的硬壳脉案被踢到角落，“护主挡箭”的字迹在阴影里狰狞扭曲。殿门大开，凛冽的寒风裹着雪粒子疯狂涌入，吹得烛火明灭欲熄，将殿外那越来越清晰、越来越沉重的战鼓声毫无遮拦地送了进来！

咚！咚！咚！

如同巨兽的脚步，踏在每个人的心坎上！

“叛军！叛军到了！”殿外廊下，值守的禁军侍卫发出惊恐的呼喊，甲胄碰撞声、杂乱的脚步声瞬间乱成一片！

“关殿门！快关殿门！”福海尖利变调的声音在风雪中嘶喊。

沉重的殿门被几名侍卫拼死推动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试图隔绝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杀伐之音。

“玄七大人！”孙院正猛地抬头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如同阴影般立在角落的影卫统领，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利，“叛军……叛军要杀进来了！王爷……王爷怎么办？！”

玄七的银色面具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冰冷的光泽，毫无波澜。他的目光扫过榻上气若游丝、唇边不断溢出黑色血块的殷照临，扫过地上那卷被血浸透的“清君侧，诛殷逆”军报，最终落在殿门方向。那沉重的门扉正在侍卫的推动下艰难合拢，缝隙外，是风雪肆虐下宫阙飞檐的剪影，和宫墙外隐约可见的、如同繁星般快速移动的火把长龙！

“影卫营何在？”玄七的声音平直无波，穿透殿内的混乱与殿外的鼓噪。

“在！”数道低沉冰冷的应和声，如同鬼魅般从殿内不同角落的阴影中同时响起！七道同样玄色劲装、覆着银色面具的身影，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塑，无声无息地显出身形，分立殿内各处要害位置，手中紧握的兵刃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寒芒！

“陛下离京前有令，”玄七的目光重新落回榻上，声音没有丝毫起伏，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森然，“养心殿在，王爷在。殿门破时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冰冷的字眼砸下，“玉石俱焚。”

“玉石俱焚”四个字，如同冰冷的铁令，瞬间冻结了殿内所有的慌乱！侍卫推门的手僵住，福海骇然失色，孙院正更是浑身一颤，手中的银针脱手掉落！

榻上，殷照临因剧痛而紧蹙的眉心，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不安的阴影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殿门缝隙外，宫墙方向陡然传来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！紧接着是兵器猛烈撞击的刺耳锐响！叛军前锋……竟已突破宫门！杀入了外廷！

“守住！”殿外禁军统领绝望的嘶吼被更猛烈的喊杀声淹没！

殿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致！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，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！侍卫们脸色惨白，紧握刀柄的手因用力而骨节发白。福海瘫软在地，抖若筛糠。孙院正绝望地闭上眼睛，枯瘦的手徒劳地按在殷照临冰冷的手腕上，感受着那微弱到几乎随时会断绝的搏动。

玄七缓缓抬手，覆在腰间那柄通体乌黑的短刃之上。他身后的七名影卫，动作整齐划一，如同绷紧的弓弦，冰冷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！

殿门在侍卫拼死的推动下，终于只剩下最后一道缝隙！

透过那道缝隙——

宫阙飞檐的剪影下，数支燃烧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，划破风雪夜幕，狠狠钉在临近宫殿的朱漆廊柱上！火焰瞬间腾起！

更近处！沉重的、如同巨木撞击宫门的“轰隆”巨响，伴随着叛军疯狂的呐喊，如同死神的丧钟，狠狠敲在每个人心头！

“顶住！给老子顶住！”殿外禁军最后的防线发出濒死的咆哮！

殿内，死一样的寂静。只有殷照临微弱到几近消失的呼吸声，和孙院正压抑的、绝望的啜泣。

就在这令人窒息的、死亡降临前的最后一刻——

一道极轻、极低，却清晰得如同贴着耳廓响起的男性嗓音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疲惫和斩钉截铁的决绝，如同鬼魅般穿透了殿门沉重的木板，穿透了外面震耳欲聋的喊杀与撞击，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中，更传入榻上那人濒死的意识深处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