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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王爷……”孙院正的手抖得更厉害了,药碗里的汤汁几乎要泼洒出来。
殷照临的目光从药碗上移开,落向不远处那张宽大的、堆满了奏折文书的蟠龙御案。案头一角,压着一卷略显陈旧、边缘磨损的羊皮卷轴,正是东方宸朝堂上掷出、揭穿伪报军情的那张地图!
“皇叔若觉烦闷,可阅朕案头旧物……”
帝王临走前那句平静无波的话,此刻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骤然攫住了他!
殷照临猛地撑起身!动作牵动内腑,剧痛袭来,眼前瞬间发黑,身体晃了晃,几乎栽倒。
“王爷!”孙院正失声惊呼,药碗差点脱手!
殷照临却死死咬着下唇,一丝新的血痕从苍白的唇上渗出。他推开孙院正试图搀扶的手,喘息着,用尽全身力气,赤着脚,一步、一步,踉跄地走向那张御案。冰冷的地砖透过薄薄的寝衣传来刺骨的寒意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他扶住冰冷的案沿才勉强站稳,目光死死锁住那卷羊皮地图。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,缓缓伸向那磨损的边缘……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粗糙羊皮的刹那——
“王爷!药!药快凉了!”孙院正捧着碗,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。
殷照临的动作骤然僵住。
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孙院正手中那碗深褐色的、氤氲着热气的药汁。那浓郁苦涩的气味,此刻如同无形的枷锁,勒得他喘不过气。
信?
他还能信吗?
深重的疲惫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将他淹没。所有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抽离。他扶着案沿的手无力滑落,身体晃了晃,缓缓地、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般,跌坐在冰冷的地砖上。玄色的寝衣铺散开来,衬得他形销骨立,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。
他背靠着沉重的御案,仰起头,墨发垂落,露出苍白脆弱的颈项。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,最终,从紧抿的、毫无血色的唇间,逸出一声极轻、极压抑的叹息,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自嘲:
“……端来吧。”
孙院正如蒙大赦,几乎是膝行上前,颤抖着将药碗捧到他唇边。
殷照临没有睁眼,只是微微启唇。
苦涩滚烫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,灼烧着食道,也灼烧着他早已冰封的心。
殿内,只剩下汤匙偶尔触碰碗壁的轻微声响,和窗外风雪永无止息的呜咽。
御案上,那卷磨损的羊皮地图安静地躺着,边缘卷起的一角,在跳跃的烛火下,投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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