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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疯子能察觉到贺乙目光里的怀疑,他眯了眯眼,没说话。此地没桌没凳的,他便让贺乙将手放木箱上,然后就地蹲下去,给贺乙把脉。把完脉,又让他张开嘴,察看舌苔舌底。
那望闻问切,看起来还真像那么一回事。贺乙收起成见,配合对方要求,将上衣脱了下来。
这边在检查,另一边的里长则将手里的帕子揪得皱皱巴巴的,心里那叫一个七上八下。昨日老舅子提点他,这镇上因疫病死的人太多,待此次疫情过去,上面定会派人下来彻查,到时候他们周边这几个村肯定也跑不掉。疫情扩不出去当然是大功一件,但死的人多了,总要有个交代。如此一来,底下有任何不合规的事皆可做文章,一不留神,便有可能被推出去当替罪羊。按照朝廷规定,地方发生疫病得尽快往上报,收治隔离患病之人。贺家给他报贺乙染疫时,已擅自将人安置到山里隔离了,他当时觉着省事,转头就忙活别的去了。过去这么多日,现下他才将郎中带来,属实是亡羊补牢。但也没旁的法子,晚了也得来,顺带敲打敲打贺乙,也便于日后有所转圜。
这唐疯子他本也不想找的,奈何村里没郎中了,郎中张老头在封镇次日便同徒弟去镇上支援,一直回不来。而他知道唐疯子初到舂子村时,便是以郎中的名头行义医两年才落的户。是以他才将人带上来这一趟,反正无论他医术如何,能否诊断出什么,他要的仅是“给贺乙诊断过,然后命人将其隔离起来”这一“事实”罢了,先后次序不足为道。
唐疯子见贺乙的左手臂包扎了布条,好奇道:“你这手咋了?”
“之前无意中挂到了门,流了些血,敷了两日艾草,已好得差不多了。”贺乙慢慢答道。
唐疯子会意,继续细察贺乙身上已消退得七七八八的红疹子。
少顷,唐疯子让贺乙穿回衣服,便拎起木箱子,快步朝里长走去。唐疯子压低了声量对里长说:“贺乙他……没染疫。”
里长听了,眼都瞪大了,险些怪叫出声,“你说什么?!”
唐疯子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,道,“贺乙没有染疫,他得的是癣。”
“……”里长霎时说不出话来。
唐疯子徐徐说道:“镇上染疫之人,皆生红斑,似带状,多集于腰侧及手足、腋下等处。且舌苔发黑,口有溃烂,热症反复,易有呼吸不畅之感。这些症状,贺乙只占了红斑一类。”
又合指一算,道:“且他身上的红斑,七日便消退成如此模样,已是大好,小人可保证,此应是癣症,而非镇上流行的疫病。”
本没对唐疯子医术有何指望的里长,听着他那头头是道的分析,面上已逐渐浮现出信服的神色。
里长忽然想到什么,急忙拉着他道:“等等,你没告他知道吧?不能告诉贺乙,起码不能由我们来讲。让他知道他压根就没染疫病,本不用被隔离在这山上,定然将我们也恨上!”
说到底,这事还是贺乙大伯那家子做得不人道,跟他关系不大。不过没染疫也好……村里没人染疫,之前做的合不合规矩,这下也没人在意了。思及此,里长两颊便因欣喜涨得通红,忙装作是天气热的,用手给自己脸扇扇风。
他们二人忽然在一旁说悄悄话,贺乙不禁一阵忐忑,寻思该不会是自己的病严重了或是有别的什么难言之隐。
里长赶着唐疯子去骗贺乙说他病好得差不多了,过两日便可下山回家去。唐疯子照样说了,贺乙听了,一脸不可思议,多少天了,他等这一天等好久了。
此外,唐疯子从他的随身木箱里拣了一剂药出来,用油纸包好,交给了贺乙,叮嘱他需加一碗水,熬煮半个时辰,可复煎一次,分两日服用即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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