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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话间呼出的白雾缓缓向上升去,略略打湿了他的睫毛;风吹着他头顶的貂皮帽子,也吹着帽子下头格外显小的面庞。
“这就是三荒子……的绺子?”济兰问。他的脸几乎都被西北风刮得麻木,不得不猛搓了两下脸颊才张得开口。
“不是。”
济兰歪了歪头。
万山雪摇了摇头,说:“我了解三荒子,他是个孬种。点不活(目标不容易拿下)的,他不出手;难踢的卡拉(难打的围子)他也不进……蹲上个十天半个月就为了盯人,他可能会干……只是他在柳条边底子潮(有前科),我也有我的内盘(眼线)……计正青被他抓去……不太可能。”
济兰若有所思道:“那这么说,是不懂规矩的外哈?这又是哪里?”
万山雪说:“这儿是离柳条边围子最近的一块地方,关东山的绺子,我还是知道一些。这个山卡拉中间窝进去,冬天挡风,夏天遮雨……前阵子听说这儿新有人起皮子(起事开局),还真给蒙着了。”
万山雪冷冷一笑,重新骑上他的白马,马儿长嘶一声;厚重的貂皮帽子压着他的眉眼,万山雪在马上一扬鞭子,道:“翻垛的,你敢不敢跟老子上去碰碰码(见见面),教教他们,什么是关东山的规矩!”
今晚是一个并不安宁的大年夜。
比起守夜,马坨子的当务之急,是把新绑来的肉票绑好,关进秧子房。
这是他们干的第一单,绺子刚起局(成立),划拉划拉,拢共才有二十二个人;这一回,千辛万苦绑来一个秧子,看穿戴,身上总有几个钱,就是太难抓,本来想直接“拍花子”(迷晕),没成想,这人手还挺快,举枪就射,两方在围子里响了起来!
他有些发愁,不禁对大柜咬起了耳朵:这总不该,是个“里码人”(同伙)吧?大柜那眼神儿也惴惴的,听见他问,突然瞪起眼睛来:是个屁!有枪就是吗?等会儿再打他一顿,让他描朵子(写信)!
忠言逆耳啊!马坨子想。
他心里翻江倒海,今晚他值夜,就守在山卡拉的关口上。他一边徘徊,一边暗自祈祷,这秧子可别叫他们打得太狠……至于为什么?他不知道。这似乎是一种直觉。
说到底,他的直觉一开始就告诉他,他们根本就不该起局当胡子!
给地主徐老三抢了地之后,他就跟着他们几个上山来了;上来之前,他还跟二妹子保证过,说等他攒够了钱,就拔香头子下山娶她。现在怎么样呢?绑了这么个人,要不是大柜说,有人提点着他……
远处的山路上,忽然慢慢现出一前一后两匹马来。
马坨子一下子定住了!
当先的戴着一顶纯黑色的貂皮帽子,帽子底下的脸隔着风雪看不真切。马坨子壮了壮胆,大声道:“站住!你是谁?”
那人“吁”了一声,勒住马缰,□□纯白色的高头大马听令停了下来,乖觉得听得懂人话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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