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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将它抽了出来。翻开泛黄的纸页,里面并非地理志,而是一笔笔清晰却冰冷的记录:
明和八年 秋
付:慧觉法师并清原旧仆三人,米粮三石,炭火银五两,冬衣料银二两。
付:清原祖坟修缮工料(青石、漆料、匠人工钱),计银十五两。香烛供品银三两。
注:以“故旧友人”名义交付。
明和九年 春
付:寻得旧仆松本于越后,安置于善堂,年例银十两。
付:清原老宅看守二人,半年酬劳银六两。
付:祖坟除草、补植松柏,工银五两。
明和十年 冬
收:清原旧邸地契(由牙行秘密购回),存档。
付:旧仆佐藤病殁,棺木及身后事银八两。
付:祖坟岁末祭扫,银四两。
……
一页页,一年年,记录延续至今。没有华丽的辞藻,没有情感的抒发,只有最简洁、最事务性的条目:时间、事项、支出银两,以及那些刺眼的“清原”、“旧仆”、“祖坟”、“地契”,和始终如一的“以故旧友人名义”。
“轰——!”
仿佛惊雷在灵魂深处炸开,手中册子几乎脱手。耳房外模糊的碎片,被这白纸黑字、条分缕析的记录彻底凿实!
在她沉溺于仇恨与痛苦的这些年里,在她看不见的角落,他竟然以这种方式,沉默、固执、年复一年地,守护着她家族最后的体面与痕迹。
她手忙脚乱地将册子塞回藤箱深处,盖上盖子,踉跄着站起身。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冰冷。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,只想逃回自己那方小小的、安全的天地。
然而,巨大的心神震荡和深秋的寒气内外交攻,当夜,绫发起了骇人的高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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